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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-百姓故事-

时间:2021-11-25来源:权握天下网

如同灯灭,世界突然昏暗,声音没有了,形状没有了。我呢?

钟表上的指针慢下来,所有的运动轨迹都被拉长。飞溅到空气中的意识以极慢的速度缓缓下沉,汇聚,重新进入我的身体,随同意识进入身体的,还有路面上数不清的灰尘,我甚至还可以嗅到汽车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产生的焦糊味。世界从上一秒向下一秒过度的时候,在交界处颠簸了一下。

一切又还原成先前的样子,行人、车辆的速度令人心惊,仿佛是在弥补刚才的停滞。凉悠悠的风从墙上吹来,同时传来呼呼的风声,空调内机上绿豆大的灯亮着。家具的轮廓显示出一些模糊的轮廓。

我从崩溃前的平静中逃逸出来,身体和意识都像窗帘上的褶皱,越来越清晰,我发现,刚才那种弦断前的紧绷原来是在梦里。我躺在床上,怎么会去杀人呢?但是刚才,在梦醒之前,我是默认自己杀了人的,并且在极力掩饰。至于为什么杀人,过程是什么,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。

有几个穿便服的年轻人,涌到我混乱不堪的家里,询问一些简单的问题,比如我的地址,昨天在哪里,与某某人的关系怎样,等等。我含含混混,不知所云,并不是有意回避,而是想不起来。从他们之间的对话中我知道,他们在调查一起谋杀案。但这些人似乎太不专业了,连我都看着不像。就我从影视剧里面了解到的知识,他们首先应该是穿制服的,再者,他们在提问之前,应该首先出示自己的证件。但我不是很确定,据说他们在办案过程中有充分理由穿着便服,假装当事人的什么人,以便更接近事情真相,我没有资格要求他们穿什么衣服。现在,他们认定杀人者是个女人。至于为什么,我不敢问。他们在破案过程中使用什么样的思维逻辑都是合理的,这些我不懂,我只能力所能及地在配合他们的同时保护自己而已。可是我真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、不该做什么吗?

他们已经在几个可能的嫌疑人中,确定我的作案可能性最大,这种可能性指的是逻辑的可能,而不是有什么证据,谢天谢地,我还有机会。可是,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导致我最终去杀人呢?受害人是男人还是女人?一点想不起来,也许是选择性遗忘吧。但我似乎已经认可他们的推断,因为我的内心像岩浆被巨大的地壳板块压抑住一样,正在积聚可怕的能量,一种恐惧的力孝感中医院看癫痫病怎么样量。

他们说得有道理,除了我,别人似乎没有作案的明确动机。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起案件会是别人干的。如果是别人干的,为什么我会有惊恐万状的感觉?我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,全都是在强作镇定,我不知道自己能装多久,心里素质差这个词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,如白纸黑字。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表现得无懈可击,没有当着这些不知来路的陌生人哇哇大哭,并承认自己就是案犯。

几个年轻人走了,我把桌子上几只纸质茶杯拿出去扔掉,淡黄色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闪亮的弧线,我从那道弧线上嗅到一股血腥味。这么说,人已经死了,流了很多血。我是怎么做的?通常情况下,流那么多血一定是动脉血管被割断了。在电动剃须刀流行之前,男人们普遍使用装有锋利刀片的机械剃须刀,那种刀片,我每次看到都感到胆寒,只要把头发放在上面轻轻一拉,就断了。过去很多人都拿这种刀片自杀。自然,用这种刀片杀人一定也是很容易的。

可要是对方反抗呢?显然,对方没有反抗。像我这样的心理素质,只要别人一反抗,我立刻会被吓得半死,然后落荒而逃,如果逃不掉的话,最后被杀的那个人一定是我,而且是用我自己手上的刀片。显然,这个人没有反抗。

我还是不明白,自己为什么要去杀人。为了一份财产,一份荣誉,或者仅仅是一时的激愤?电视新闻里说,一个流浪汉,仅仅是为了入室盗窃,数目仅仅是一两百元,他就能用电击的方式接连杀人。刚刚发生在美国的电影院枪击案,作案人竟然什么也不为,只是为了模仿电影中的某个角色,就让那么多人死于自己的枪下。看起来世界已经先于我而崩溃了。

不管是什么原因,事情已经出了,无可更改,唯一侥幸的是,刚才来的那些人还没有找到证据,只觉得我有重大嫌疑。但我相信,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的,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,为什么不调查别人,单单调查我呢?

这里面有一个重要问题,我一直不能确定。那几个调查我的人,到底是不是警察?如果不是,他们只是物业的人来走访业主,或者派出所的人来调查人口,我是不应该慌张的,可我很慌张。也就是说,别人是不是警察,这是次要问题,我干了一件不该干的事情,这才是关键。否则他们何以嗅觉如此灵敏男睡觉抽搐是什么原因地找到了我,而不是其他嫌疑人。

做贼心虚,一心虚就会露出破绽。但有时候很奇怪,有些案犯在杀了人之后,居然能隐藏在人群中,泰然自若地生活几年,十几年,甚至几十年,他们的心脏像机器一样强健和准确。从今以后,我也必须这样。我从没想过主动伏法,尽管我很慌张,但我还是愿意活着。我想我能做到,只要我不说出细节,他们就不能拿我怎么样,这样我就能继续苟活于人世。

内心的不安逼迫我马上开始考虑如何赎罪。显然,我会去帮助许多人,周济穷人,协助处境困窘的人,或者去贫困山区支教,去抗洪第一线扛沙包,或干脆跳进滚滚洪水中,和一些陌生人手拉着手,筑起一道大坝,挡住洪水去路,最好能死在那里。我不要什么表扬,只要让我安安静静地离开,不要掀起轩然大波就好。

可惜这样的机会不是想有就有的。

我把几只水杯中的水倒完,同时把茶叶和纸杯一起扔坑坑洼洼的泥巴地上。地被弄得肮脏不堪,我想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。

我住的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。平房所有的门都朝向南面,门前有一条青砖铺成的小路。家家门前都用芦席或者油毛毡、毛竹等物搭出一块雨棚,雨棚延伸到路的那一边,雨棚之外,以及平房的后面都是无边的寂静和黑暗。平房像一只破舢板,漂浮在墨蓝的大海之中,一转身就可能再也找不到。

左边女邻居抱着一个小孩走过来,我冲她笑笑,她的目光很冷,但不狠,她知道我将受到良心的谴责,并最终受到法律制裁,用目光来惩罚我是多此一举,她只冷冷地看我一眼,然后绕道走开了。她的神情告诉我,大家都知道我的事情。

女邻居走到右边,然后把孩子放在门口,就进到房间里去了。我想他们在议论我的事。孩子东张西望,然后向我走来,他用手指着地上,同我说话,口齿不清,我不明白孩子在说什么。但我忽然有种担心,警察会从这个孩子身上寻找突破口,比如说问孩子,我在某天的某个时段在不在家等,孩子也许不理解,但他可以随意地点点头,或者摇摇头,那么所有的证据就都有了。接下来,警察只要审问我作案的具体细节就可以了。

细节。这一点我竟忘记了。是割腕,还是割喉?自然是割喉,一般割喉是他杀,而癫痫病治好需多少钱自杀多半采用割腕的方式。无论事实是怎样的,我是定不能承认的,当然我也不会无动于衷。我愿意用自己的后半生来还债,但绝不能承认自己是杀人犯。这一点对我很重要,我不能是杀人犯,这个身份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。

我究竟是怎么做的呢?这事得在警察到来之前想想清楚,如果语无伦次,警察更不会放过我了。

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困扰着我。即使警方查不出来,我真的能一直坦然活下去吗?会不会最终发疯而死?发疯会死吗?要是那样,我连发疯的权力都没有。因为那样,即使我不承认,别人也会猜到我是因为承受不了恐惧和内心自责,也就等于向世人宣布,这件可怕的事情是我做的,我是一个可耻的罪犯。这是我到现在为止最为不能接受的。清清白白地死,才会真正死得彻底,断绝世间一切恩怨情仇,否则就会变成厉鬼,回来害人。我不愿变成鬼,宁愿死个干净利落,灵魂化为乌有,不带走对这世界的任何念想和记忆。

这样,又回到老问题上来,我为什么要去杀人?一直没有忍无可忍的感觉,只是有时候会想,这个讨厌的人,这个讨厌的世界,如果我的生活中没有这个人,或者我的生活不是这个样子,就好了。这种想法每天会在都竞争激烈、气氛压抑紧张的地方出现,何至于就会导致杀人事件发生呢。

我在用越来越大的力气保持平静。

突然,毫无征兆地,我放弃了。觉得应该换个思维,死也挺好。既然事情已经发生,还有什么可说的。我很累,太累了,不想再挣扎。这样一想,立刻感到了久违的轻松,无牵无挂真的挺好。

我找出喜欢的衣服换上,走上乌烟瘴气的街头,站在路边,观察着哪辆车的车速比较快,车身比较重,这样不容易刹车。一定要看上去像是一个意外事故。我愿意偿命,但不愿背负杀人犯的丑陋名声。那比自杀甚至杀人本身更让我无法面对。我接受命运的安排,但要体面,至少表面上得是这样。这是我对这个世界,对我自己唯一的要求。

一辆大货车从路的那头呼啸而来,它的速度和体量都让我满意。我衡量着大货车到跟前的时刻,从容向马路中央走去,就像一个正在走神的人那样。

大货车碾过我的一刹那,我的身体飘起来,意识像灰尘一样在如何预防青少年癫痫病我身体四周飞扬,随后随着身体一起缓缓落下,和身体的每一处重新凝结在一起,放出微光。一丝丝,一缕缕,越来越明晰。

我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,四肢的姿势。用手摸摸身下,不是柏油马路,而是凉席,床有点硬。窗外微明的曙光穿透厚厚的窗帘。那帘子与我白天看到的不太一样,更像是在电影或者油画里看到的效果,层次、明暗都显得那么精致,甚至有些刻意。

我闭上眼睛假寐。半睡半醒之间,淡淡的悲哀在全身流动。刚才,我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就真的杀了人呢?我这个惯于自责的人,却同时那么习惯于相信、顺从这个混乱和任意的世界。梦还不远,我记得清清楚楚,从头至尾没有过一次反抗,甚至没有质询过,只像羔羊一般默默地、委屈地承受,哪怕是我根本无法承受的。曾子的母亲因有投杼之惑,后人觉得曾母对自己儿子的信任不够。可不管怎样,对曾母来说,儿子毕竟是他者,她不可能了解他每时每刻的心理和行为。现在,我却连自己都不相信,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会做什么,是怎样一个人。一个人既然不能为自己命名,那么世界将按照它的逻辑为你命名,而它的逻辑就是荒谬。我告诉自己,应该立即醒过来,离开床,走出房间,摆脱这个噩梦。可是沉沉的舒适感让这个决心变得若有若无。

大概侧身向右的时间已经很久了,我将身体平躺,左手臂顺势一伸,打在一片硬物上,冰凉,一摸,是墙。床都是放置在房间中央的,怎么会有墙?我把目光投向窗户,想确认自己的方位。天并没有比刚才更亮一点,也许窗外的光线不是来自晨曦,而是月光。我注意到,窗帘每隔十公分左右,暗影就显得格外清晰,像窗户栏杆。这个发现太有意思了,我不能确定是又一个梦境,还是正在面对的一个大现实,抑或这就是世界本身的模样?如果真是这样,也怪不得别人,每个人的处境都是自己协助他人构筑起来的。

我的左手顺着墙向头顶上摸去,触到铁柱坚硬的棱角,伸出右手,摸到了床边,这个床大约一米宽,是上下铺。这里倒是很像一座监狱。

监狱?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绝望,我在哪?

浓稠的黑暗中,一个缓慢、疏松,没有色彩的声音传来:你以为呢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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